老探戈 – 我在这边,音乐厅在那边

我在这边,音乐厅在那边

我家与深圳音乐厅之间,隔着那座有名的莲花山,我在北面,音乐厅在南边。虽然首个演出季已经开始了,但我却并没有计划走进音乐厅,即便是有郎朗和祖宾·梅塔也并不能改变我的计划。无他,担心耳,——这担心,缘自我在深圳听音乐会的经验。

06年我生日那天,正逢维也纳童声合唱团演出,我把那场音乐会当成生日礼物送给自己。我酷爱古典音乐而且老派,恪守听音乐会的那些看似古板的规矩,出席之时一定着正装,西装革履领带样样俱全,无论春夏秋冬;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深圳这个亚热带城市并无冬天,但我宁肯捂出一身痱子,——好在车里厅里都有冷气,出汗只在从停车场到音乐厅那一小段距离里发生,痱子还不至于立刻长出来。

那天一进音乐厅,我就傻了,放眼望去,穿西装打领带的几乎没有,四下都是家常打扮,弄得我反倒像个异类;好容易看见一位正装男士,我激动地差点儿扑上去跟人家来个拥抱,仿佛白区的地下党终于找到组织。

那场音乐会当然听得糟心,维也纳那些小男孩的天籁之声完全被前后左右的深圳小朋友的噪音搅了。我很想冲那些满地乱跑、大呼小叫的深圳小朋友以及他们的爹娘表示一下不满,但终于坐着没动,毕竟我不是人家的爹,管孩子怎么也轮不到我,——而我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毁了,就像打翻的奶油蛋糕一样惨不忍睹。

听西洋音乐的那些规矩,其实不怎么符合咱们的国情。按照咱们这边戏园子的悠久传统,喝彩叫好、嗑瓜子儿喝茶扔手巾把儿,图的是一份热闹。正装凛然、静默不语,还不能随便鼓掌叫好儿,这音乐会实在拘人。中国人的可爱之处,在于不拿西洋音乐当外人儿,你规矩你的,这边厢我自当上了趟戏园子,于是乎,T恤短裤有之,手机铃声有之,迟到早退有之;更有甚者,孩子哭老婆叫,听到兴起处掌声不合时宜地响成一片,甚至遮蔽了乐声歌声,——这种“不见外”,其实挺遭人恨的。

规矩这东西,得分从哪个角度看;守规矩的人自然会守,但在不愿意守规矩的人那里,规矩其实就是拿来糟践的。前些日子去参加一个大party,请柬上写明了“请着正装”,但进了场子才发现,真穿着正装来的还不到一半儿,而人家还就这么进了场,真让人没脾气。

深圳音乐厅据说“国内一流、国际先进”,这让我心向往之,但一想到满场的孩子、满耳朵的手机铃声,还有众多的T恤,又让我望而却步,实在不想花一把血汗银子去买几个小时的不痛快。至于郎朗的琴声和祖宾·梅塔的英姿,就算耳闻目睹,也会被那些“不规矩”弄成糟心记忆,索性敬而远之;而深圳音乐厅也不会因为满场的T恤和孩子就因此萧条,毕竟附庸风雅需要三代始成,至少那些带孩子去接受音乐熏陶的父母、那些穿着T恤打着手机的红男绿女,还算有理想、有追求,——这一点还真不能否定。

而音乐厅里的那些“不规矩”,也不是深圳的独家,北京上海中华大地到处都有,前些日子南京的同胞们不是还气哭了一位法国女音乐家么?话又说回来,那些一本正经的老外咋就不能适应适应咱泱泱中华的“戏园子”呢?

至于我,倒情愿隔着莲花山与音乐厅遥遥相望,在家听唱片不需要穿正装,而且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抽烟打喷嚏甚至一溜歪斜。有新消息传来,说南山那边马上又要建歌剧院了,但愿那不会成为又一个戏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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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深圳航空》杂志2007年第12期“深圳客”专栏稿,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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